祈祷胡同文化，构筑精神家园

李亚莉

“睡不着眯着”，是胡同文化中非常精粹的人生哲学。永远不烦躁，不起急，什么事都“忍着”，还伴着丝丝的自嘲和洒脱。

追溯三代就算老北京，我也不在此列。但我自持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生长在粮食店街这个地地道道的北京胡同里。在主题为“保护文化遗产，守护精神家园”的首个“文化遗产日”到来之际，我尝试为淡出文化圈层的胡同文化而祈祷，追味我辈的精神家园。
粮食店街与前门大街平行，落于其西50米，北起著名的大栅栏商业街，南至珠市口大街。这个地区曾经布满民居，是真正的天子脚下的居住净土。在“城头频变大王旗”的年代，无论谁掌权，这里的胡同居民都把保守的顺从心态传递到更远的疆土。“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是胡同文化中非常精粹的人生哲学。永远不烦躁，不起急，什么事都“忍着”，遇事儿“商量着来”，还伴着丝丝的自嘲和洒脱。或许算是造次不断升级的现今社会中一份可观的遗产。
粮食店街由几条大胡同把这片居住区划分开来，胡同的名称几近淡漠，依稀记得甘井胡同和施家胡同，因为5年半的小学生活从这两个胡同小学的选择上开始，后来就读于离家较远的一所，2年半后转入另一处学校，不是挑剔，是因为搬家。
儿时的记忆已灰蒙，但清晨的那一句“吃了吗”的问候，留下了当时人们对温饱的渴求。
记得那时的大杂院里居住密度很大，但每个人都能接着地气，无论睡着还是醒着，根儿就在脚下。我住的房子南窗根儿外，是公用的自来水管子，每天5点，甚至更早就会有邻居洗漱，准备一天的开始，无冬立夏。因为习惯了吵闹，我是很少会被吵醒的，可我从未迟到于7：20的早自习，因为我知道大人们会更早的去为生计奔波，妈妈就是如此。
因为自来水管的公用性，当时的计费是公平的，每家每户按人头均摊，这是“不患贫，患不均”的遗产吧。但老街坊都很仁义，从来把我按半个人计费，因为我家只有父母上班，供给我们一家四口、姥姥、和三个未参加工作的年幼的姨。因为妈妈是家里的老大，也因此责无旁贷的承担了家里的生计，毫无怨言。因为无私的权威性，父母得到了全家的爱戴，直到几个姨成家立业，父母的话仍然是“金口玉言”。
沾光，我是被特别优待的。在那时，不仅国家是计划经济，小家也是，但我得到了法外开恩的待遇——一个塑料娃娃，因为物以稀为贵，在当时的孩子堆里又是那么的值得炫耀，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的胡同人很质朴，也就少了很多的难堪。因为小姨和大哥同岁的缘故，家中已婚的两个女人几乎同时坐月子。这在当时很普遍，也许是胡同文化中最朴实、最近人性的文化内涵。懂事后我猜测当时母女俩会坐在床头探讨生育的经验。但这始终就是一种猜测，没机会问清，姥姥去了另一个世界；猜度妈妈的难堪，就把这思想埋在了记忆里。
因为比小姨小4岁的缘故，我的衣服从来是“只见干净不见新”。人们并不说没多余的钱置办，只道是"捡剩"的娃娃好养大；现在看来有点阿Q，但和我一样穿过“百家衣”的娃娃们，一定是现今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妈妈说：包子有肉不在折上。所以每年家里墙上的老像框旁总会多一个“三好生”的奖状。大人们私语，迷信这是捡剩捡来的，所以我至今对衣服的穿着没什么讲究。
我入学时5岁半，是个冬天。姥姥告诉我：在街南头第一个胡同口向里走，左边有个高台阶的老宅，就是上学的学校。当时的感觉好像只有兴奋，没有害怕，因为那时候的地球人都不知道有“坏人”这个概念。于是第一天上学我就迷失在回家的路上了。脚踩“金莲”的姥姥，五寸一步的小跑，把我找回来。她没有一丝的恐惧，我是否哭过已记不得，但因此得到了一小勺的压惊绵白糖，幸福的想每天被丢一次。
同年教育体制改革，改的什么细则无从追忆，但形式上的我记得：冬季入学改为夏季；所以我多上了半年一年级，也同时有了人生唯一的留级经历。可“应试考分”的经历就每每于心，直到我儿子这辈儿也没有撼动。值得一提的是我上的那所小学，成了现在家长们争相排队送钱，以让孩子跻身的知名“启蒙处所”。谁说现今只有经济适用房和廉价商品房前有星夜排队的人群，5月的名校门前，曾有我老公、婆婆搬去排队用的单人床，充斥着望子、孙成龙的舔犊之情。这不是题外话，诸个胡同小学至今是胡同文化的辉煌之处，记忆着无数孩子的快乐童年。也许北京的胡同文化会因这些小学的名气而成为建委规划老城改造的“缓冲地带”。
突然有种冲动：“老北京，你老在哪里？”宣扬固有文明的红墙碧瓦，没有胡同口的早点摊儿更让人们追味；万丈高楼林立，淹没了儿时的“格子间”；老城区内偶得一见的青瓦灰墙上被圈上了大大的白字“拆”，和着已拆得七零八落的平房废墟，把磨剪子磨刀的“惊闺”声埋没；拓宽的街道铺垫在“路不拾遗”的土堆上；各家各户的防盗门、楼宇门禁、小区安防慎密的居住区，翻盖在“夜不闭户”的胡同屋脊上。文明的进步以牺牲胡同文化为代价么？！
偏激了！是曾经的文明因时代的进步而演化。不是吗？我们的内心世界也因此丰富了！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色彩的内涵更加宽阔，更加包容，更加浓郁。因为曾经的胡同文化沉积在现在的文明中，在我们这辈心里构筑了我们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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