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十三品

撰文/廖廷建

陕西南部的汉中市，扑面而来的是满目的绿色。
曾经有一位著名学者是这样描绘的，“造物主粗心大意把过多的黄色流泻在黄土高原，为了弥补过失，把他所有的绿色都挥洒在秦岭以南的汉中。”

秦岭是中国地理上的南北分界线。
秦岭真有气魄，挺一挺腰杆，就把南北分割成两大流域——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也分割出了两种色彩世界——黄与绿。

巴山则是两个盆地的分界。
巴山同样有气魄，抖一抖臂膀，就挑起了两大著名粮仓。其一是闻名遐迩的四川盆地，其二就是拥有“金瓯玉盆”、“西北小江南”美称的汉中盆地。

在汉中名胜中，古栈道口，是栈道文化最密集的区域。这里有世界上最早的由人工开凿的穿山通车隧道——石门。文献记载，其开通时间大多在公元一世纪六十年代，距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在生产力水平十分低下的情况下，建设者们是怎样洞穿坚硕的山崖呢？原来，他们创造性地使用了“火焚水激”的方法。可以说，石门的开凿过程就是中国传说中愚公移山的故事在东汉年代的延续与复活。

石门承担了累积中国汉魏时代书法艺术的神圣使命。以石门为中心并辐射南北数里，纵跨东汉至南宋一千余年，这里形成了蔚为壮观的摩崖石刻群落。其中的汉魏石门十三品是举世闻名的书法瑰宝。

《大开通》的神奇是艺术家与大自然共同创造的。这通镌刻于公元66年的摩崖石刻，曾在泥沙青苔的遮蔽下沉睡了数百年。在宋代金石家欧阳修赵明诚、洪适相当权威的金石著作中，偏偏没有它的踪迹。公元1193年夏秋之季，连绵的霏雨揭开了《大开通》之谜。最初，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它是一通溢满生命能量的艺术品，而以为那些刚劲有力的线条，不过是崖壁的自然龟裂。审视《大开通》的开通二字，书法家看到了古拙开张，政治家看到了开创开拓，哲学家说它包容天地，军事家则想到了开疆拓土……应该说这正是对汉中历史的认识，也是对汉中文明精神的理解。

石门十三品中，镌刻于公元148年的《石门颂》最负盛名。它是书法长河中最具活力的源头之一。历代书法家对它抱有宗教般的崇拜情感。

著名书法家康有为终生摹写《石门颂》，并著文表述自己对《石门颂》的崇敬之情。最早版本的《辞海》封面题字，就是从《石门颂》拓片中撷取的。据说，早在明清时代，《石门颂》的拓本就流传到日本。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大批日本书道人事涌进汉中，在《石门颂》摩崖石刻前流连忘返。一位崇拜者竟在《石门颂》前行跪拜大礼，激情澎湃乃至涕泪涌流。“石门书法，日本之师”，日本书道人士写下这样的颂词。

另一通产生广泛影响的摩崖石刻是《石门铭》。它镌刻于509年，被历代书法家推崇为北魏十七书法精品。
   
《衮雪》摩崖石刻传说是公元二世纪初，那位具有诗人气质的政治家、军事家曹操书写。    
曹操写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壮美诗章，也抒发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生命感慨。栈道石门和褒河急流激发了他怎样的诗人情怀呢？飞涛如雪，吼声动地，这或许正对应了他无法平静的心绪吧？于是就把极尽凝练的，摹写褒河波涛的“衮雪”二字长久地留在了汉中盆地，也把他激荡的情感长久地寄存在山河岁月之中。

 “衮雪”的“衮”没有“水”的偏旁。这不是曹操的失误，而是他诗人气质的突现。褒河的水绕着刻于巨石上的“衮雪”二字，试问：难道还有比大自然的河流更飘逸的“水”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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