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魂

——充满刺激的黑城之旅

撰文/冬夜   摄影/虫虫 凉爽

在初中的语文课上,老师在讲诗词时曾提到“诗眼”这个词。诗中的一个字用巧了,能使整首诗意境幽远,过目不忘。其中举了唐代“诗中有画”的代表人物王维的两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其中那一个“直”字就是诗眼,换任何一个字都无法贴切地表达边塞戈壁的浩瀚与凄美。绝了!这段记忆缠绕了我N年,为了追逐那轮血红的大漠落日,我泪别北苑家园的温馨与柔美,西出阳关前往梦中的大漠——黑城。
黑城很遥远,远得像飘悬在天边的一团黑云,在古代它所处的地方有一个大家都熟悉的称谓:塞外。这个地方让人联想起牧羊的苏武手中那迎风猎猎的旌节;出塞的昭君身上那飘逸的红色披风;年青的霍去病刀甲上那缕缕寒光;飞将军李广箭杆上那夺命的白色翎羽……带着怀古的幽情,我开始了三天的惊悚之旅。

一、漫水桥
   从达来呼布镇去黑城的路仅有20多公里,但极为坎坷。我们的司机是达镇著名的“飘移一族”首领赵疯子——赵飞。 他的四驱吉普在起伏的“搓板”路上一路狂飙。人在车厢内上下翻飞,应了那句时髦的词“痛并快乐着”。按照赵飞的理论,去黑城的路今后绝对不能铺柏油,这种只有达喀尔汽车拉力赛才能体验的恶劣路况才与黑城的沧桑荒蛮相吻合,才有征服狂野的味道。我们就是在他的谬论和“头文字D”的颠狂中驶到了被湍流的河水淹没的漫水桥边。
漫水桥是通往怪树林和黑城的必经之路。桥宽9米,长108米,桥身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桥的尽头竖立着两根标志杆,在激流中告诉着人们桥的大概宽度。这里是去黑城路上唯一的一段水泥硬化路面,但令人恐怖的是,桥身有近90米长度被湍急的黑河激流淹没,“弱水三千”就是说的这条河。外地司机杀了他也不敢从这儿涉水过桥,本地司机也大多不敢在此玩儿命。因去年就有两辆车被冲下桥面,车毁人亡,至今让人谈及色变。“停车!"我惊恐地叫停了正准备涉水过桥的赵疯子。“能过得去吗?”虫虫也紧张的发问。“设问题,没有我赵飞过不去的地方。”虫虫赶快在过桥前,对着浊浪翻滚被江水淹灭的桥面双手发抖地照了一张像留作纪念。
    赵飞的车显然是经过改装的,车厢顶棚及两侧全是用结实的黑绳子作成的“抓手”。脚下车厢地板上凿了很多直径2厘米左右的小洞(为过桥后向车外漏水),前排座椅背后下方还用铁管做成了几个放脚的架子。因为赵飞说,等会通过漫水桥时河水会从门缝中汹涌地灌进车厢,因此务必提前抬高双脚放在“脚架”上,双手还要抓紧他那些捆在车厢顶棚上的救命黑绳。我晕!这太豁命了!事到如今,闭眼过吧。我右手抓着车顶那用于固定身体的黑绳,而左手却已悄悄搭在吉普车门的把手上。心想:如果在车被冲下桥身的一刹那,绝对开门跳车,凭我的游泳底子,估计能活着回到北苑。
   过桥了,赵飞将车贴着桥的最右侧匀速前行,后来他告诉我,因为河水是由右向左流动,靠右行驶时即使是车身被激流冲歪了,也有时间采取应急措施调整,不至于直接被冲下桥面。(胡说,这车一旦被水冲歪了俺就立马跳车逃生!)前进,随着车的前行,江水从右侧门缝中涌进车厢,车厢内水深估计有十几公分。此先谁经历过这种危情呵,惊恐中余光窥见身旁的阿南已面如土色都快吓哭了。赵疯子的“战舰”终于缓缓驶过激流抵达彼岸。“噢”,车内一片怪叫欢呼,恐惧后怕、释然舒心,这中间包含了N中情绪。想起拍完黑城的落日,晚上还要再过一趟这“鬼门关”,又是一阵心慌意乱。赵飞看出我们的恐慌,得意地炫耀说:“放心吧,我的车绝对保险”。他告诉我们,国庆期间发现了这个生财之道,都不干包车的买卖了。每天带着钢丝绳候在漫水桥边拖车,拉一趟200元。一堆来自全国各地自驾游的驴友们,心甘情愿的给他钱,让他拖车。为了去黑城,没办法呀!让这小子赚了个够。时至今日令我不解的是,他的排气管进水后车为什么不熄火呢?

                     二、怪树林
   过了漫水桥,在前往黑城的途中,先经过怪树林。这里是摄影人屡出佳片的“圣地”。因为诸多摄影杂志上都刊登过大师们在怪树林的精美图片。那鬼魅般的光影和造型让人期待神往。
站在怪树林的土丘上,好像来到了一个刚刚进行完两军殊死搏杀后仍凌乱狼藉的古战场,让人有种莫名的恐慌。诸多影视作品中似曾见过的场景就展现在眼前。夕阳西下,遍地残破的军旗和刀戬插在地上,旷野上尸横无数,如血的残阳将戈壁染成血红,耳畔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暮色如水,秋风似刀……
眼前的世界毫无生机,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这里的景像,那就是“死亡”。我们追逐着野骆驼的足迹,在怪木林之间用相机记录着不屈的胡杨之魂。一株株枯死的胡杨或倒或立,横七竖八地密布在干涸的沙地上,最奇的是这些“干尸”的形状,或仰天长啸,或俯身颔首,或猿臂戟张,或纠成一团……这是一具具裸露在苍穹下的骸骨,在风吹日晒后展露着树林的原始肌理,在寸草不生的荒漠中抒写着生与死的秘奥。尽管日光很暖,置身于这样的胡杨“坟场”,我还是觉得凉意顿生。
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林内很静,只听见风沙在肆虐。白晃晃的阳光灼烤着大地,仿佛要刺穿“木乃伊”干瘪的胸膛。在这片鬼气森森的“树林里”里让人感到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活千年不死,死千年不倒,倒千年不朽”的胡杨拥有自然界最强悍的生命力,但它们在与环境的对峙中依然变成了一尊尊凄凉的雕塑。唐代王维曾有过“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的描述,可想见当年此地草木丰茂的景像。事实上,水源的枯竭才是这块“坟地”真正的缔造者,若干年后,滚滚黄沙将吞噬这儿的一切,同许多地方一样,沙尘下掩盖的,是一个曾经生机勃勃的世界。

三、黑水城
著名的黑水城坐落在巴丹吉林沙漠的边缘,这座当年的丝路名城经历了太多的沧桑。经过一路的颠簸奔袭,我们终于抵达了心灵渴求的目的地——黑城。
戈壁旷野中兀立着一座苍凉的城垣。四周一派荒凉,从触摸它的第一眼开始,我感到正在走进一个古老的传说。
这是一座名符其实的孤城,风沙侵蚀着它斑驳的躯体,在渺无人迹的戈壁中,它用残肢勉力维护着自己的尊严。一个残败的土洞在沙土挤压下龇牙咧嘴,这是黑城昔日的城门,它犹如一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段凄凉的岁月……
一千多年前,西夏人来到了这里,他们在弱水河畔的冲积平原上筑起了城垣,并在此屯兵戍边。当时的黑城三面环水,胡杨成林,乃西夏国赫赫有名的丝路边城。公元1226年,一场战火给黑城带来了灭顶之灾,成吉思汗的屠城大军以他们惯用的手法血洗了城池。那是一次没有留下任何记载的战争,但谁都能想像得到战事的惨烈。据说,城内的党项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此后相当长一段时期,黑城成了一座死城。
元代这里叫亦集乃城,蒙古人在旧址上扩建了城池的规模,马可波罗曾到过此地,当年,他看到的是一片沙漠中的欣欣绿洲。
让黑城真正退出历史舞台的是明朝的冯胜,这位铁血将军面对誓死不降的蒙古守军,采取了断水困城的战法,河流改道让这里很快变成了一块死地,(也留下了那片因断水而枯死的怪树林)破城后明军遗弃了城池,喧嚣一时的塞外名城终于在熊熊战火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从那时至今,滚滚黄沙和炎炎烈日一起伴随着这儿的残垣断壁,它们共同分享着大漠无边无际的孤寂。
沿着一条荒芜的小道,我攀上了被称作城墙的土坯,墙头上的几座藏式佛塔默默注视着我,长长的倒影后面,是大漠落日前橘红的夕阳。
这里是一个多民族聚居区,曾形成过不同文化的交流通道,眼前的佛塔和城边的清真寺证明了这一点。
抬头望,两只黑雕掠过城头;俯身看,城垣内满目疮痍。眼前的黑城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废墟,除了残破的墙还依稀可见,城内已空旷得如同罗马人的角斗场。一些陶瓷的残片静静依偎在沙土中,它们用破碎的肢体点缀着这座城池破碎的荣光。
上世纪,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闯进了已在沙漠中沉睡了600多年的古城。离开时他满载而归,整整四十箱文物让他的驼队显得臃肿而庞大。随着俄国人消失的背影,黑城沦为了一座“空城”。在俄国人之后,又有瑞典等国的文物大盗光临此地。 现在欧洲某些国家的博物馆里仍可寻觅到来自黑城的无价之宝。
徜徉在黑城的墙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芜的味道,劲风挟着沙尘吹拂着我的面庞。墙垣断裂处,黄沙已经漫上了城头,它们像蜂拥而至的兵士欲将战旗插上城池。在烈日和朔风中,这个黄褐色的庞然大物正在慢慢皲裂、剥落、沙化,历经了800多年的风霜,它如同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悠悠坠向黑漆漆的岁月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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